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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支书守着荒山40年不让开发 儿子气得断绝关系 如今山下建起度假村

发布日期:2025-04-14 15:04    点击次数:183

村里人都说杨国庆是个固执的人。他这辈子最固执的事,莫过于守着村后那座荒山四十年不让开发。

那山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零零散散种着一些杉树和茶树,还有几块根本没人管的菜地。山脚下有条小溪,夏天的时候村里的娃娃们会去那儿摸鱼,冬天时,溪水结了薄冰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我小时候就喜欢在那儿玩,有一回还差点掉进去,是老支书把我拽上来的。

“这孩子,就知道瞎跑。”老支书说话不多,但眼神总是像能看穿人心一样。他给我拍了拍身上的泥,就继续巡山去了。那时候我还不懂,为什么一个老头子天天跑到山上去转悠,又不打猎,也不怎么采药。

直到我上了初中,听村里人说起这座山背后的故事,才明白为什么老支书对它看得那么紧。

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事了。那会儿村里穷,年轻人都往外跑,老支书的儿子杨建军也不例外,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学的是地质勘探。

建军在学校成绩好,毕业后分到了省地质局,后来又去了北京进修。村里人提起他,总是竖起大拇指:“杨家有出息了!”老支书听了,嘴上不说什么,但那眼神里的骄傲谁都看得出来。

建军每年回来一两次,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,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。1984年夏天的一天,他特地回村,带了一帮穿西装的人,开着吉普车直奔村委会,二话不说就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。

“爸,这次我带来了个大项目!我们查明村后那座山蕴藏着丰富的稀土资源,可以开采!这是国家需要的战略物资,开发后村里每年能分红几十万,家家户户都能富裕起来!”

村委会的几间破屋子里挤满了人,汗水和烟味混在一起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但当听说每家每户都能分钱,村民们的眼睛都亮了。我爷爷那会儿也在场,他后来跟我说,那阵仗,就像天上掉下了个聚宝盆。

只有老支书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地抽着烟,听他儿子和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讲解开采计划、经济效益、村民分红方案。最后,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成定局的时候,老支书把烟头在砖地上碾灭,站起来平静地说了句:

“这个事,我不同意。”

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,人们面面相觑。

建军脸都青了:“爸!您什么意思?这可是天大的好事!”

“那山不能动。”老支书只回了这么一句。

建军急了:“您知道现在什么年代了吗?全国都在搞经济建设,您居然要挡发展的路!这个项目要是上马,咱们杨家公村三年之内就能脱贫致富!”

老支书摇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那是五十年代村里做的一个水文调查。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指点着那张纸上的图线说:“这山是咱们杨家公村的’聚水盆’,山上的林子要是没了,地下水位就会下降,我们村的水井会干。后面山谷里的三个自然村,吃水全靠这座山。”

建军笑了:“爸,您这是老观念!现在是讲科学的年代,我们会做好水土保持的,再说了,用上自来水,谁还用井啊?”

“科学?”老支书难得地提高了声音,“我看你们这些专家是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!那山我走了几十年,几亩地出多少水,哪块石头下面有泉眼,我比你们清楚!”

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,村支部书记老王赶紧打圆场:“老杨啊,要不这样,我们先不急着定,回去再研究研究?”

那天的会就这么不欢而散。后来听我爷爷说,建军那天晚上跟老支书吵得不可开交,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那帮人走了,临走前撂下一句:“爸,您等着后悔吧!”

那一年之后,建军很少回村。逢年过节寄点钱和礼物回来,但人始终没露面。老支书对此从不提及,但村里人都看得出来,他的背似乎又弯了一些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村里的年轻人还是往外跑,到九十年代中期,村里几乎只剩下老人和孩子。老支书退了休,但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去山上转悠。有人笑话他:“杨老头,你是不是怕人偷你那座宝山啊?”

老支书不回应,只是抽着烟,眼神望向远方。

就在人们都快忘了那次闹剧的时候,1998年,长江流域发生了特大洪水。我们县虽然不在重灾区,但也下了将近半个月的大雨。村里的房子多数漏了,地里的庄稼都泡了汤。

奇怪的是,周边几个村子都遭了灾,唯独我们杨家公村,虽然也积了一些水,但没造成大的损失。更让人惊讶的是,邻村的水井大多被洪水冲毁或者污染了,我们村的几口老井却安然无恙,井水清澈如常。

那段时间,附近几个村的人每天扛着水桶来我们村挑水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老支书坐在石凳上,看着人来人往,神情平静,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转眼到了新世纪。建军已经在北京站稳了脚跟,据说开了家地质勘探公司,挣了不少钱。有一年春节,他终于回村了,开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里还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和一个十多岁的男孩。

他径直开到老支书家,一家人下车,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了院子。

村里人都在议论:“杨家的儿子回来了,这下老杨有福了。”

可没想到,不到一个小时,院子里就传出了争吵声。建军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爸!您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?我这么多年没回来,就是因为这座山!您知道我错过了多少机会吗?当初那个项目要是做成了,我们全家早就可以住上大房子!现在呢?您看看您住的是什么?破土墙,漏雨的瓦房!”

老支书的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房子漏点雨没关系,有口水喝才最要紧。”

“水?哈哈!”建军笑得很冷,“现在哪个村子没自来水?您还守着几口老井,像守着什么宝贝一样!我告诉您,那座山现在价值连城!不是因为稀土,而是因为它的生态价值!现在国家搞生态旅游,那样的原生态环境简直就是摇钱树!但是,因为您的固执,我们杨家一分钱都拿不到!”

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。老支书平静地说:“你有本事,你去开发,我不拦你。但是不能挖山,不能伐木。山,必须还是山。”

“您……”建军似乎被噎住了,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轿车引擎的轰鸣,扬长而去。

那次之后,村里人都知道,老支书和他儿子彻底断了关系。

日子照样过。随着国家政策的改变,越来越多的投资涌向农村。我们县被划为旅游发展区,周边的青山绿水成了香饽饽。一些村子开始发展农家乐、民宿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
只有杨家公村,因为那座据说”有价值”的山,迟迟没有等来投资。村民们开始有了怨言,背地里说老支书阻碍村子发展。村委会甚至几次开会讨论是否绕过老支书,直接向上级申请开发项目。

但每次会议结果都一样——没人敢真正跟老支书对着干。

又过了几年,我考上了大学,离开了村子。毕业后留在了城里工作,回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但每次回去,都能看到老支书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目光依然望向那座山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得更厉害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。

2018年春节,我回村探亲。刚到村口,就发现不对劲——村里多了好多陌生面孔,还有不少穿着时尚的年轻人,扛着相机到处拍照。村口那条泥巴路居然铺上了石板,两旁种满了花花草草。

更让人惊讶的是,村后那座山脚下,居然建起了一片木屋,远远看去,与山林融为一体,很是和谐。

我找到了我爷爷,问他这是怎么回事。

爷爷神秘地笑了笑,带我去了村委会。

推开门,我愣住了——会议室里坐着老支书和他的儿子建军。两人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看起来谈得很投入。

见我进来,老支书抬头笑了:“啊,小刚回来了。”

建军也转过头来,比起我上次见他时,头上多了些白发,但精神看起来很好。他冲我点点头。

老支书把我拉到身边,拍了拍文件:“这是我们村的生态旅游开发计划,建军设计的。怎么样,不错吧?”

我看了看那份规划图,只见村后的山完全保持了原貌,只是山脚下建了一圈错落有致的木屋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度假村。图纸上还标注着”饮用水源保护区”、“原生态观光带”等字样。

建军看出了我的疑惑,笑着解释:“这几年我在北京做环保咨询,接触了不少生态旅游项目。去年冬天,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——我爸这么多年坚持不开发那座山,其实是最有远见的。”

他指着图纸继续说:“你看,现在全国搞生态文明建设,原生态的环境越来越值钱。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卖点就是’纯天然’、‘零污染’。山上的林子一棵不砍,山下的泉水建成观光点,游客可以亲自体验打水、品水。我们还计划在山坡上开辟一块有机茶园,让游客体验采茶制茶。”

老支书在一旁抽着烟,眼睛里闪着光:“我早就说了,那山是咱们村的宝贝,只是用法不一样罢了。”

建军摇摇头,有些羞愧:“是我太急功近利了。如果当初把山挖了,现在哪还有这一片青山绿水?”

我忍不住问:“那现在的度假村是怎么回事?”

“那是去年刚建好的试点。”建军说,“投资方是我在北京的一个朋友,专门做高端生态旅游的。这次春节是试营业,效果不错。房间已经订到了五月份。”

会议室的窗户开着,春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进来。我看着老支书和他儿子的侧脸,突然发现他们长得真像,尤其是那倔强的下巴和明亮的眼睛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建军回来的契机是两年前的一场大病。他在北京做了手术,医生建议他到空气好的地方静养。他想起了家乡那座被父亲守护了四十年的山,那里的空气和水。

于是他回来了,带着满腹的设计和规划。当他把那份尊重自然、保护生态的开发方案放在老支书面前时,老人看完,只说了一句:“早就该这样了。”

就这样,父子俩和解了,他们一起守护的那座山,也迎来了新的生机。

去年冬天,老支书走了,走得很安详。村里人都来送他,连县里的领导也来了。他的骨灰按照他的遗愿,撒在了那座山顶。

葬礼那天,天空飘着小雪。建军站在山顶,望着远处的村庄和山脚下的度假村,对我说:“你知道吗,小刚,我爸一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,但这一件事,足够让他的名字留在这座山上,留在杨家公村,甚至留在这片土地的历史上。”

我点点头。风雪中,我仿佛看见老支书弓着背,拄着拐杖,在山间的小路上慢慢走着,检查着每一块石头,每一棵树,每一处泉眼,像是在清点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宝藏。

有人说他固执,有人说他落后,有人说他不识时务。但时间最终证明,他是对的。

村里人都说,现在山上的风景最美的时候,总能看到一个弓着背的身影,在林间穿行。

那是老支书的魂啊,他还在守护着这座山,守护着杨家公村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
有时候,我也会想,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,像老支书这样能坚守四十年的人,是不是太少了?

溪水依旧哗哗地流着,山还是那座山,只是山脚下多了一些木屋,屋前挂着”杨家公山居”的牌子。每到周末,城里来的游客排着队,就为了在那口古井里打一桶水,尝一尝被老支书守护了一辈子的甘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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